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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一九八二：只求阖家安稳

一、深海寒浪，一梦归旧年

海风裹挟着咸腥刺骨的凉意，狠狠拍在叶耀东苍老粗糙的脸上。漆黑的大海无边无际，墨色的浪头此起彼伏，拍打着远洋渔船的船身，发出沉闷又厚重的声响。

叶耀东靠在冰凉的船舷上，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，烟丝燃烧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色里明灭不定。年近五十的他，大半辈子都活得浑浑噩噩，此刻躺在摇晃的船舱里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成年人的失眠，从不是单纯的睡不着，而是心里压着数不清的遗憾和懊悔，沉甸甸堵在胸口，喘不过气。

船舱里闷热潮湿，混杂着鱼腥味、汗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，让人愈发烦闷。他索性起身，打算去甲板透透气，吹吹海风醒醒脑子，顺便解决一下生理需求。海上深夜无人，茫茫大海便是最随意的去处，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，谁也没料到，命运会在此刻骤然偏转。

夜里风浪陡然变大，渔船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。脚下湿滑，沾满了海水和细碎鱼鳞，叶耀东脚下一滑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失重感骤然袭来，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，整个人便直直栽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。

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，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。汹涌的浪涛不断拍打、裹挟着他，咸涩的海水疯狂灌入鼻腔和口腔，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。黑暗吞噬了他的视线，耳边只剩下海浪轰鸣的声响，绝望之中，叶耀东脑海里闪过的，是这辈子没能好好守护的家人，是数不清的过错与遗憾。

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要葬身这片冰冷的大海，彻底结束荒唐窝囊的一生。可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，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，刺骨的寒意悄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温热海风。

二、渔村如故，人事已非我

叶耀东猛地呛咳几声，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刺眼的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暖融融的，完全没有深海的凛冽寒意。

映入眼帘的不是漆黑无边的大海，而是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海岸线。泛黄的沙滩绵延起伏，岸边错落排布着低矮简陋的土坯房和木屋，房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，被海风熏得发黑。海边停泊着几艘老旧的小木船，随轻柔的海浪轻轻晃动，岸边还有光着脚丫的孩童追逐打闹，笑声清脆响亮。

这里是青屿村，是他土生土长的小渔村。

叶耀东撑着地面艰难坐起，脚下是松软温热的黄沙，身旁长着成片的狗尾巴草。他茫然地抬起双手，这双手不再是布满老茧、青筋凸起、刻满岁月风霜的苍老模样，皮肤紧致，骨节分明，虽然带着常年出海打鱼留下的粗糙，却满是年轻的活力。

他慌忙低头打量自身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袖，裤子是最普通的军绿色劳动布款式，脚上踩着一双破旧的解放鞋。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土路，墙上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，路边还立着老旧的木质电线杆，电线歪歪扭扭横跨半空。

远处传来老式二八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，还有村民淳朴的吆喝声，叫卖着新鲜的海货。眼前的一切，老旧、朴素，却又无比鲜活真实。

叶耀东颤巍巍站起身，脚步虚浮地走到海边，低头望向清澈的海水倒影。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却略带憔悴的脸庞，眉眼硬朗，棱角分明，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
他喉咙发紧，心脏疯狂跳动，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
他回来了。不是苍老落魄的中年渔民，而是一九八二年，尚且年轻的叶耀东。

海风依旧带着熟悉的咸腥味，村落还是记忆里破败又温暖的模样，山海如故，渔村未变，唯独他，带着半辈子的荒唐与悔恨，重新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。历经半生浮沉，看遍人情冷暖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冲动、不学无术的年轻后生。

三、心有执念，只求岁岁平安

上辈子的叶耀东，是旁人嘴里实打实的混账东西。

年轻时候好吃懒做，不肯踏踏实实下海打鱼，不肯安分干活，整日游手好闲，嗜酒好赌，脾气暴躁。成家之后，他没有扛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，对妻子恶语相向，对孩子疏于管教，把好好的家折腾得支离破碎。

妻子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，省吃俭用，任劳任怨，却从未过上一天安稳好日子，常年积劳成疾，早早落下病根；儿女年少时无人照看，受尽旁人冷眼，长大后各自奔波，和他生分疏离。等到年岁渐长，叶耀东幡然醒悟，想要弥补之时，亲人早已渐行渐远，遗憾已然无法挽回。后半辈子，他孤身漂泊在远洋渔船上，日复一日在海上煎熬，孤独、悔恨、自责缠绕着他，夜夜难眠。

冰冷的海水带走了他衰老的躯体，却把他的灵魂送回了最该改错的年纪。

重来一次，旁人都盼着飞黄腾达、腰缠万贯，盼着抓住时代风口大展宏图。可叶耀东站在温热的沙滩上，望着眼前宁静的渔村，心中没有丝毫暴富的野心，没有远大的志向抱负。

他所求的，从来都很简单。

改掉一身臭毛病，不再酗酒赌博，不再暴躁蛮横，踏踏实实干活赚钱。好好疼爱那个上辈子被他辜负到底的妻子，用心拉扯孩子长大，守护好一家人。不用大富大贵，不用声名显赫，只求一家人三餐温饱，无病无灾，平安喜乐，岁岁相守。

这个念头朴素又简单，却成了他上辈子穷尽余生都没能触碰到的奢望。

叶耀东握紧拳头，指节微微泛白，眼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坚定。他清楚记得，这个年份，是他人生堕落的开端，是无数遗憾的起点。这一次，他一定要斩断所有弯路，守住自己的小家。

可人心隔阂，最难消解。

从前的他混账名声传遍整个渔村，懒惰、暴躁、不负责任，是所有人对他的固有标签。如今他骤然收敛心性，待人温和，勤恳踏实，身边的亲人、邻居、朋友，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的改变。

父母觉得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，过不了几日便会故态复萌；村里的邻里私下议论，猜测他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歪心思；就连最亲近的妻子，看向他的眼神里，也满是小心翼翼的戒备和疏离，不敢轻易相信他突如其来的温柔。

风吹过沙滩，卷起细碎黄沙，叶耀东望着远处自家低矮的茅草屋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和无奈。

他只想弥补遗憾，好好过日子，怎么就这么难？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，这一次，他是真心想要改过自新。

落日余晖洒落在海面，波光粼粼，温柔动人。叶耀东深吸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，压下心底的酸涩。不信便不信，无需多言辩解。

前世半生荒唐，满目疮痍。今生重来一趟，他不求世人高看，不求荣华富贵，唯愿以余生漫漫时光，用行动磨平偏见，护住家人，抚平所有遗憾，守得一世安稳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