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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秀惊鸿：寒王与孤勇秀女

一、朱墙深院，选秀启幕

暮春的紫禁城，飞檐翘角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，御花园两侧的海棠开得正盛，粉白花瓣随风轻颤，却吹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息。今日是惠王选妃的日子，虽不比皇帝选秀那般隆重，却也牵动着朝野上下无数人的心思——毕竟，惠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，即便双腿有疾、常年深居简出，其王妃之位，仍是许多世家子弟趋之若鹜的归宿。

选秀场地设在御花园的沁芳亭，亭内铺着猩红毡毯，上方设着两把座椅，左侧是身着明黄常服的圣上，右侧便是今日的主角——惠王萧景渊。廊下整齐排列着二十余名秀女，皆是豆蔻年华，身着统一的月白襦裙，头戴素银簪花，个个身姿窈窕、眉眼含怯，却又难掩眼底的期盼与算计。她们大多来自中小世家，盼着能通过此次选秀，一跃枝头变凤凰，即便不能成为王妃，能得惠王青睐，也能为家族谋得一丝生机。

唯有姚黄，混在人群中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她出身寒门，父亲只是朝中一名小小的主事，此次参选本就是凑数，从未奢望过能被选中。她垂着眼，指尖轻轻绞着襦裙的衣角，耳边是秀女们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，大多是议论着惠王的模样，语气里有好奇，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忌惮。

“听说了吗？惠王殿下的腿疾，怕是治不好了，常年需得人搀扶才能行走。”

“何止啊，我听我兄长说，殿下性子冷淡，常年闭门不出，府中冷清得像座冷宫，嫁过去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“唉，就算他是王爷，这般模样，谁愿意嫁过去守活寡？还不如落选，回家嫁个寻常世家子弟，安稳度日。”

姚黄听着这些议论，指尖微微一顿，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。她从未见过惠王，只从旁人的口中得知，他年少时曾是惊才绝艳的少年郎，骑射书画无一不精，却在一场意外中摔伤了双腿，从此性情大变，褪去了所有锋芒，变得沉默寡言，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死气。

二、寒王垂坐，满场避嫌

“陛下驾到——惠王殿下驾到——”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，廊下的秀女们瞬间噤声，齐齐屈膝行礼，垂首敛目，大气不敢出。姚黄也跟着弯腰，目光却下意识地抬了抬，透过垂落的发丝，瞥见了亭中那个身影。

惠王萧景渊坐在轮椅上，身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衣料华贵，却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，几乎没有一丝血色。他微微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，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他的轮椅是特制的，扶手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，却难掩那份沉甸甸的孤寂，那是一种被岁月与病痛磨尽了所有热情的死气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让人望而生畏。

圣上笑着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：“景渊，今日朕恩准你，从这些秀女中，挑选一位合心意的王妃，往后也好有人陪在你身边，替朕照拂你。”

萧景渊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：“全凭皇兄安排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，瞬间打破了亭内的沉寂，也让廊下的秀女们人心惶惶。

圣上示意太监宣秀女们逐一上前，秀女们依次抬头，努力摆出最温婉动人的模样，却在目光触及萧景渊的那一刻，纷纷躲闪开来，眼神里的忌惮毫不掩饰。第一个上前的秀女，是吏部侍郎的女儿，她走到亭前，屈膝行礼，头垂得极低，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扫向萧景渊，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民女参见陛下，参见惠王殿下。”

萧景渊依旧垂着眼，没有任何回应。圣上无奈地笑了笑，示意她退下。接下来的秀女们，皆是如此，要么畏畏缩缩，要么强装镇定，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正视萧景渊。有人甚至在退下后，偷偷抹了抹额头的冷汗，仿佛刚才面对的不是一位王爷，而是吃人的洪水猛兽。

姚黄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幕，心底的异样愈发强烈。她再次抬眼，望向亭中的那个身影。他明明坐在那里，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，玄色的锦袍裹着他单薄的身躯，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，竟让她生出一丝心疼。她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，指尖微微泛白，想来是常年久坐，血液循环不畅，可即便如此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没有一丝佝偻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，从未被病痛磨灭。

三、孤勇一瞥，暗生涟漪

秀女们一个个上前，又一个个狼狈退下，沁芳亭内的气氛愈发尴尬，连圣上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悦。他知道，这些秀女们都在忌惮景渊的腿疾，忌惮他的冷淡，可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，他只想让他能有个伴，不至于太过孤单。

终于轮到姚黄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，缓缓走上前，屈膝行礼，声音清脆而平稳：“民女姚黄，参见陛下，参见惠王殿下。”她没有像其他秀女那样垂首避嫌，反而微微抬着头，目光坦然地望向萧景渊。

这一眼，让萧景渊微微顿了顿。他缓缓抬眼，目光落在姚黄脸上。那是一张不算惊艳，却十分干净的脸，眉眼弯弯，眼底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澄澈，没有其他秀女的算计与忌惮，只有一份纯粹的好奇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
姚黄被他看得微微一慌，下意识地想低下头，可转念一想，又重新抬起头，鼓起勇气，再次瞥了他一眼。这一次，她看得更清楚了——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，像一汪死水，可仔细看去，却能在深处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落寞。他的嘴唇很薄，颜色偏淡，嘴角微微向下，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。

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，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。他的双腿盖着一块玄色的绒毯，看不出具体的模样，可从他常年坐在轮椅上的模样，便能想象出他所承受的痛苦。姚黄心底生出一丝大胆的念头，她想问问他，腿是不是很疼，想问问他，这些年一个人，是不是很孤单。

这个念头一出，姚黄自己也吓了一跳。她不过是一个寒门秀女，无权无势，又怎能对一位王爷生出这样的心思？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，一次次地偷偷瞥向萧景渊，那眼神里的好奇与心疼，像一束微弱的光，刺破了萧景渊周身的死气。

廊下的秀女们也注意到了姚黄的举动，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，有不解，有嘲讽，还有一丝幸灾乐祸——她们都觉得，姚黄这般胆大妄为，定然会惹得惠王不悦，甚至会连累家族。

萧景渊的目光在姚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波澜，可他的指尖，却微微动了动。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、避之不及的人，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姑娘，敢如此坦然地看着他，敢一次次地偷偷瞥他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与忌惮，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心疼。

姚黄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，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，可心底的那股蠢蠢欲动，却愈发强烈。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，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，想再多看他一眼，想多了解他一点。

圣上也注意到了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露出了一丝笑意。他看了看姚黄，又看了看萧景渊，缓缓开口：“景渊，这位姚秀女，你看如何？”

萧景渊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再次抬眼，望向那个垂着头、耳根泛红的姑娘，眼底的死水，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。而姚黄，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，忍不住又抬起头，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，这一次，她没有躲闪，只是微微抿了抿唇，眼底带着一丝慌乱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沁芳亭外，海棠花依旧随风飘落，暖融融的日光洒在两人身上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一场看似寻常的选秀，因为这一次次大胆的一瞥，悄然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