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斩妖,乱世苍生
一、乱世棋局,魍魉并行
大新民国三年,风雨飘摇,山河倾覆。存续数百年的封建王朝轰然崩塌,可新生的共和政体尚未扎根华夏大地,便已深陷分崩离析的泥沼。南北对峙的僵局死死锁死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,南方革命政府仓促立国,政令单薄如纸,仅能偏安一隅,苦苦维系着共和星火;北方各路军阀拥兵自重,划地为王,铁马踏碎市井,枪炮撕裂炊烟,彼此攻伐不休,千里沃土尽成焦土战场。
外患亦从未停歇。西洋列强的铁甲巨舰常年泊于近海港口,黝黑的炮口对准华夏城池,坚船利炮叩关凌辱,不平等条约层层盘剥,将国民血汗肆意榨取。前朝遗老幽魂未散,旧礼制、旧势力潜藏市井乡野,伺机复辟作乱,与各方势力纠缠撕扯。
这是一个极致荒诞又残酷的新旧更迭时代。旧式武学的筋骨拳勇尚未没落,西洋传入的火枪火炮已然横行街巷;革命志士奔走呼号,试图劈开黑暗重塑山河,可山野乡野之间,邪教妖宗趁乱世滋生蔓延,蛊惑人心、荼毒苍生。更有无人知晓的隐秘祸患蛰伏世间:山海遗种、荒古异兽、邪祟妖魔挣脱禁锢,于乱世中横行无忌;西洋秘术与工业殖装铁躯悄然落地,野蛮武力与诡异妖力相互交织。庙堂动荡,江湖崩坏,人祸连天,妖乱四起,整个华夏,早已沦为人间炼狱。
二、滂沱雨夜,租界废墟
盛夏的盛海,从无温柔夜色。
入夜之后,狂风卷着暴雨席卷整座城市,铅灰色的雨幕沉沉压落,遮蔽了星月灯火。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,砸在租界的柏油马路上,砸在倾颓的西式巨厦残垣上,砸在破败的中式瓦檐间,轰鸣声响彻不绝,掩盖了街巷里的枪声、哭喊与隐秘的妖异嘶吼。
这里是盛海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地带,是乱世之中最荒诞的夹缝之地。一侧是洋人管辖的繁华租界,霓虹隐现、壁垒森严;另一侧是战火肆虐、妖乱横行的破败华界。而此刻这片巨厦废墟,便是两界交融的疮疤,曾是前朝富商的宅邸,几经战乱洗劫、妖物肆虐,早已梁柱倾颓、断壁残垣,遍地狼藉。破碎的琉璃瓦混着泥泞堆积一地,断裂的木梁腐朽发黑,杂草从砖石缝隙中肆意疯长,雨夜之中,更显阴森死寂。
雨水冲刷着断壁上的斑驳血痕,层层叠叠的暗红印记,有的是战乱杀伐留下的人血,有的,是异兽妖物的腥臭污血。这片废墟早已成为乱世的藏污纳垢之地,军阀散兵、邪教妖人、山海异兽,皆曾在此盘踞横行。
今夜,盘踞于此的是一头山海遗种,百年罕见的猿形巨怪。
三、徒手斩妖,血落寒雨
废墟中央,五道残破的石柱之间,那头高达五米的猿形巨怪轰然僵立。
它生得一身惨白长毛,湿漉漉的毛发紧贴虬结壮硕的躯体,在雨夜中泛着冰冷的哑光。头颅硕大狰狞,双目赤红如血,裸露的手足苍白修长,指甲锋利如刀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它胸膛破开一道巨大的空洞,血肉模糊、筋骨碎裂,磅礴的妖力伴随着血水疯狂外泄,原本萦绕周身的阴森煞气,正飞速消散在滂沱雨幕之中。
傅觉民静静立在巨怪身前,身姿挺拔,身形单薄,与眼前巍峨狰狞的妖物形成极致反差。
他一身素色短褂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肩头,勾勒出利落紧实的线条,不见丝毫臃肿。黑发湿漉漉地垂落,贴在额前眉眼,冲淡了几分凌厉,却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冷深邃,无半分波澜。
他的双手,深深嵌入巨怪破碎的胸膛深处。
指尖攥着尚未碎裂的妖核残片,温热黏稠的妖血混着冰冷的雨水,顺着指缝、手腕、小臂缓缓流淌,一滴一滴坠落地面。血水砸进积水的泥坑,漾开细碎的血色涟漪,转瞬便被滂沱大雨冲刷殆尽,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淡红痕迹,仿佛这场凶险的搏杀从未发生。
数息之前,这里还是一场生死厮杀。这头白头赤足的山海猿怪力大无穷,纵身一跃便可撕裂砖墙,利爪一挥便能斩断钢筋梁柱,寻常火枪子弹打在它的皮毛之上,仅能留下浅浅白痕,根本无法破防。它在此地屠戮路人、震慑四方,就连租界的洋兵、巡逻的军阀小队,都不敢轻易踏足这片废墟。
无人能治的异兽妖邪,最终败于傅觉民一双赤手空拳。
没有火枪轰鸣,没有殖铁利刃,唯有淬炼极致的肉身筋骨,以凡躯之勇,硬撼山海遗种的千年妖力。他以身入局,避其凶戾锋芒,精准捕捉妖物破绽,最终徒手洞穿它的护身妖力、撕裂坚硬躯体,彻底终结了它的肆虐。
傅觉民缓缓抬手,将双手从巨怪胸膛中一寸寸抽出,动作缓慢而平稳,没有半分急促。随着双手脱离躯体,巨怪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,随即失去所有支撑,轰然向后瘫倒,沉重的躯体砸在废墟砖石之上,发出震天巨响,扬起漫天泥水,在雨夜中彻底沉寂。
四、乱世低语,苍生余孽
风雨依旧呼啸,夜色愈发浓重。
傅觉民垂眸看着掌心不断滴落的血水,指尖残留着妖物筋骨的粗砺触感,还有山海异兽独有的、古老荒芜的妖息。周遭的阴冷煞气尚未散尽,废墟之中依旧弥漫着压抑诡异的气息,可那份屠戮生灵的凶煞之力,已然彻底消散。
他喉间轻动,吐出一句低沉清冷的低语,声音不高,却穿透漫天风雨,清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之间。
“山海遗种,苍生余孽。”
短短八字,道尽乱世祸根。
上古山海异种,本是隐匿于深山荒泽的隐秘生灵,本该沉寂于岁月之中,却因乱世气运崩塌、天地秩序崩坏,得以重临人间,肆虐苍生。可归根结底,异兽妖邪不过是乱世的附骨之疽,真正倾覆山河、荼毒百姓的,从来都是人心的贪婪、世道的崩坏、纷争的乱世。
军阀混战是劫,列强凌辱是劫,邪教乱世是劫,妖异横行亦是劫。层层劫难叠加,让偌大华夏无处安身,万千苍生沦为乱世浮萍,任人宰割,任妖屠戮。
傅觉民抬手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掌心血污,洗去妖血与尘埃。眼底无半分得胜的欣喜,唯有一片沉凝的漠然。他徒手斩除一头异兽,扫平一方祸患,可放眼天下,南北战火未熄,列强虎视眈眈,邪教妖宗遍布山野,山海遗种层出不穷。
一头妖怪陨落,不过是乱世微末尘埃。
火枪与筋骨的争锋仍在继续,乱党与邪祟的纠葛从未停歇,妖魔异兽横行四方,殖装铁躯日渐横行。这场席卷山河的乱世浩劫,远远未曾落幕。
雨幕深沉,夜色茫茫,傅觉民立在断壁残垣之间,孤身一人,背影挺拔如松,静静伫立在这片黑暗乱世之中,等候着下一场风雨,下一次杀伐。





